書訊 |《颳風下雨》眾聲喧譁中的女性故事、日常敘事中的女性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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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颳風下雨》是青年作家李靜睿的最新長篇小說,巧妙借用四川麻將術語,構建了一個深邃的家族敘事女性。小說以自貢橫街子為舞臺,從侯蘭青與林桂軒在抗戰風雨中的結合開始,講述了林家半個多世紀的人生起伏和跨代際的女性命運回響。

“颳風下雨”在牌桌上意指湊槓的機遇,在小說中則象徵著歷史洪流中無法預料的動盪與轉折——上山下鄉、結婚生子、進廠下崗……每一次時代的“風雨”都猛烈地刮過這個普通家庭女性。然而,林家人在面對命運的不確定性時,卻展現出如麻將桌上般的智慧、韌性與豁達:無論外界如何風雨飄搖,生活本身的“牌局”仍在繼續,他們始終在方寸之家、在柴米油鹽中,努力經營著自己的“槓”與“胡”。這是一部充滿巴蜀生活質感和人生況味的厚重之作,於市井煙火中見歷史風雲,在家庭悲歡中照見社會的變遷。

【作者簡介】

李靜睿,微博id“茨威格死於昨日世界”,出生於四川自貢,現居北京,專業寫作女性。出版有短篇小說集《北方大道》《小城:十二種人生》《木星時刻》、長篇小說《慎餘堂》《微小的命運》、隨筆集《死於昨日世界》等,第二屆單向街書店文學獎年度青年作家,兩次入選寶珀理想國文學獎長名單。

書訊 |《颳風下雨》眾聲喧譁中的女性故事、日常敘事中的女性位置

【書籍目錄】

第一回

展開全文

汪道士手心煎活魚 侯老師頭頂耀吉星

第二回

林哥哥千里尋佳人 侯小姐一心會情郎

第三回

林沙沙莽撞讀技校 方詠嫻冒昧登家門

第四回

搬運站渺渺論革命 豆瓣廠慌慌種胡豆

第五回

費玉芬臨終吐真相 侯老師古稀硬心腸

第六回

林桂軒恍然憶重慶 方詠嫻真切知當年

第七回

費玉芬站中躲小將 林桂軒月下犯大錯

第八回

林桂軒負荊剃光頭 侯蘭青壘灶開家宴

第九回

煙煙兒鐵心奔前程 沙沙兒惶然終買斷

第十回

汪道士遷居橫街子 方詠嫻設宴豆花飯

第十一回

運輸站調職又逢君 水泥壩碰頭重相見

第十二回

小土地身歸土地廟 女神仙魂返鳳凰山

第十三回

方詠嫻閒彈圓舞曲 林沙沙夢求真鋼琴

第十四回

新鋼琴安身舊書房 舊故事碎滅新世界

第十五回

三十天施然開舞廳 一家人慌張過新年

第十六回

蕭啟道寄情契訶夫 新思想接管文化館

第十七回

侯老師愁尋大舞廳 汪道士喜盤白事店

第十八回

老法器重鎮貓仙兒 舊舞廳再掛水晶燈

第十九回

黃桷樹緣慳那一面 橫街子齊聚這河邊

第二十回

林桂軒終過奈何橋 兩姊妹默迎千禧年

【精彩文摘】第二回

林哥哥千里尋佳人 侯小姐一心會情郎

婆婆確實喜歡說,看我不把你腳杆打斷女性。這句話以前對林桂軒說,後頭對七個兒子說,現在對我和林沙沙說。侯蘭青十五歲去重慶讀書,身高一米五,認識林桂軒後又長了三釐米,林桂軒一米七五,要追著林桂軒把他腳杆打斷,確實不怎麼現實。再說了,一個知識分子,尤其是南開畢業的女知識分子,你讓她在一九四五年去打日本人是可能的,在一九九七年打自己男人呢,可能還是有點困難。

不打還有啥子辦法呢?錯誤就是這麼個錯誤,隨便你出去問哪個,橫街子六百米三十八戶你問個遍,這個男人,犯下這種滔天大錯,千刀萬剮都是讓他日子好過女性

林開全對袁繡芹說:我媽會不會把我爸浸豬籠哦?袁繡芹說:難說,是我就要把你浸豬籠女性。林開全說:五十年的感情。袁繡芹說:對啊,就是因為五十年的感情。

準確地說,五十二年女性。兩個年輕人相識於一九四五年,雖然重慶人都在吃“轟炸東京”——也就是鍋巴肉片——但事實上重慶已經被日本人炸來炸去,炸了個稀巴爛。十五歲的侯蘭青,是藥店的千金小姐,母親生了七個兒子,到她這裡才有個么妹,父親一抱起來就不脫手,打麻將也摟在懷裡,扔骰子前要么妹先吹口氣。贏了,要得,留著給我么妹當嫁妝;輸了,不存在,我給么妹把嫁妝補起。話雖這樣說,么妹十五歲了,媒婆拎著雞鴨上門提親,父親把媒婆打了出去:給老子爬,有好遠爬好遠,我么妹是要讀書的,以後要當女先生,你個傻婆娘曉得不?!

太公說的都成了真,婆婆確實去讀了書,往後也確實當了女先生女性。一九四五年,婆婆去了南開,重慶那個。這麼兵荒馬亂,還是要去讀書,讀書簡直像出嫁,多年存下的嫁妝都成了行李,風風光光裝滿一整船,自貢哪家不曉得,保濟堂的小姐要去讀書咯。結婚好多年了,林桂軒還喊她“南開小姐”:南開小姐,酥點花生米晚上下酒嘛!南開小姐,來,陪哥哥喝一杯。

十八歲的林桂軒,父母雙亡,父親被抓壯丁到南京,死在一九三七年女性。母親捨不得買炭燒水,一直喝長江裡的生水,得了絞腸痧,死之前怕拖累娃娃,痛得打滾,一路滾進長江。從那個時候開始,林桂軒總覺得水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年輕時候身上有火,一年四季都在河裡頭洗澡,老了扛不住,但一到夏天,水剛剛有點溫,他就天天下河,下河也不漂起來,一入水就往底下鑽。他起先還在做夢,想幫他媽收屍,後頭就習慣了,天下的水是一家,可能媽媽還會順著水過來看他。他老了,和十幾歲的樣子差得帽子坡遠,但媽媽嘛,在帽子坡那邊也應該把他認出來。

爸媽都走了,林桂軒沒得書讀,他天天在嘉陵江邊撿舊報紙,自己教自己認字女性。和南開小姐是不能比,但他漸漸也算脫了盲,運氣好的時候看得懂《新華日報》大標題下的小字兒。他們原本是樂山人,來重慶討生活,爸媽死的訊息傳回去,樂山那邊也來過幾次親戚,要逮他回去過繼給家裡生不出男娃娃的叔叔。逮一回他跑一回,有一回船都開了多遠了,他跳了船,硬生生游回碼頭,游到頭暈眼花,但他晃了好幾晃也沒摔筋斗兒,有個棒棒兒看他餓到臉色青白,把手上芽菜包子掰了一半遞過來,說:么弟,你下盤穩得很,適合來我們這行哦。

林桂軒就這樣入了行女性。他一年四季爛草鞋粗布衫,腰桿上綁一根棍棍兒,在朝天門碼頭一干就是七八年。當年盧作孚把物資從宜昌運到重慶,下船後全靠他們這些棒棒兒肩挑手抬。林桂軒那時候已經在江邊混飯吃,都說小娃娃還沒得腰,他還是把腰都要整斷了,前後兩個多月,掙了兩塊銀圓,在床上躺了三四天,才又敢去朝天門等活路。

和南開小姐認識的時候,林桂軒已經是個混得比較開的棒棒兒,但棒棒兒嘛,混得再開也是一窮二白女性。他住在校場壩一個爛朽朽的小瓦房裡,一個架子,一床草蓆,屋簷下襬了灶和鍋,那房子一個人躺下還算松活,再多隻貓兒都有點困難,時不時有野貓兒在門口打轉兒,探頭探腦看到屋頭這個情況,貓兒自己都跑遠了。棒棒兒這種力氣活,需要吃兩頓乾飯,林桂軒每晚回屋,一面在屋簷下吃頭天晚上蒸好的飯,一面把第二天的飯蒸起來,再煎兩條小鯽魚下飯,鯽魚二指寬,米是好幾年的陳米,夾著河沙、石子兒和耗子屎。但林桂軒已經相當滿意,他媽在水底下著魚吃,他在吃魚。日本人炸了這麼多年,有兩次飛機就在他頭頂上扔炸彈,就這樣他還活著,還在抽條長個兒。美國那個副總統來重慶談判的時候,林桂軒新做的褲兒還要挽兩挽,到第二年日本人投降,已經短了一截,露出曬得黢黑的腳杆。春末夏初,再小的鯽魚都一肚皮蛋,林桂軒曉得魚蛋營養,他小心翼翼把每顆蛋都揀來吃,偌大一個陪都,哪個會在乎一個小小的林桂軒呢,他就自己在乎自己,能咋子在乎就咋子在乎。冬天睡覺前,林桂軒會給自己卷一個鋪蓋筒,就像以前媽媽給他卷的一樣,媽媽說,這樣熱氣就不會跑球了。林桂軒縮在鋪蓋筒裡,想:媽,好熱和哦。媽,你想不想我?媽,我是不是過得還可以呢?

確實可以女性。日本人走了,生意好得翻天,他逢五逢十都能吃上一碗回鍋肉。一個月裡有一天,林桂軒去澡堂子,痛痛快快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揣上幾個錢,去國泰大戲院看場戲。不消多說,他和南開小姐當然就是相識於某一個這樣的夜晚。

我想問的有點多:婆婆女性,你和公公當時看的啥子戲呢?

婆婆拆了舊羊毛衫,說是要給我打條背心裙女性。紅色舊毛線拆出來像曲蛇兒,要用燒得滾燙的炊壺熨平,婆婆燻出一臉白汽:哪個還想得起來哦?

我覺得沒意思,開啟電視看《紅樓夢》,寶姐姐在那裡撲來撲去撲蝴蝶兒,婆婆在一旁又換了一壺開水,幽幽地說:好像是《北京人》女性

北京人女性?哪個北京人?

哪個北京人,曹禺寫的《北京人》女性

寫《雷雨》那個曹禺啊女性

你說還有哪個曹禺女性

哇,好浪漫哦,好像周沖和四鳳哦女性

婆婆拿起炊壺就要打我:你娃讀了點書就曉得亂說女性,我是四鳳,哪個是繁漪?!

我到處躲:哎喲婆婆我好久說了你是四鳳!明明公公是四鳳女性,你是大小姐,你是周衝!

看了《北京人》,又看了《雷雨》,等到兩個年輕人一起看《日出》的時候,他們一同走在路上已有暈暈乎乎之感,大家都沒經驗,不大明白這暈暈乎乎為何而來女性。陳白露在臺上說“好好地把一個情人逼成了自己的丈夫,總覺得怪可惜似的”,林桂軒在臺下嘿嘿笑,南開小姐打他,笑啥子笑,林桂軒一下開了竅,轉手就握住她的手。這下兩個人都不笑了,安安靜靜地看到落幕,燈光亮起,兩個人都不敢看握在一起的手,但他們誰也不暈了,未來像被開了燈,清清楚楚閃在眼前。

南開小姐去林桂軒的屋頭做客,說是屋頭,其實屋頭根本坐不下,兩個人蹲在門口屋簷下,守著一個土灶煮麵吃女性。清湯寡水的掛麵,林桂軒燒了一小碗筍子肉,拼命往小姐碗里加肉,筍子就放自己碗裡。野貓兒來了,蹲在旁邊一動不動,林桂軒悄悄揮手:走,走遠點兒。野貓兒懂事,又走到遠處蹲著。南開小姐吃了半碗麵才反應過來:你咋面裡頭沒得肉呢?林桂軒眼睛都沒眨一下:吃完了,我先吃的肉。南開小姐當下沒說什麼,埋頭吃麵,吃完了一抬頭,兩頰緋紅:林桂軒,你以後再敢跟我扯謊捏白,看我不把你腳杆打斷!林桂軒嘿嘿笑,把湯喝得乾乾淨淨:曉得了,南開小姐。

林桂軒還是要扯謊女性。南開中學和校場壩隔了三十里地,他隔三天就要去一趟,兩個人在嘉陵江邊吃鍋盔,就那麼兩個鍋盔,吃來吃去吃到月亮升到中天,南開小姐讓他早點回去,他總說:不慌,沒得好遠,回去路上還可以搭運貨的馬車。那附近土狗兒倒是有幾條,馬卻從來沒見過,但他這麼說,她也就這麼信了,兩個人還是坐在江邊吃鍋盔,最後兩口哪個都捨不得吃,因為吃完了就要走,一走就又是三天。林桂軒總在午夜後才走回校場壩,沿著嘉陵江一路往東,有時候走得慢,正好迎頭撞上日出,他就在晨光裡跑起來,林桂軒滿頭大汗,又忍不住滿臉淚水:媽,是不是你保佑的哦,我咋子運氣恁好哦,是不是真的哦,好像做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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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內容摘自《颳風下雨》

*本文經出版社授權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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